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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08
愤怒的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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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没有想到,当年的“虚无之王”竟然是以这样一副面目回归的。“战斗/我要战斗/我要为了一场革命战斗(Fight/I wanna fight/I wanna fight a revolution)”听着那个曾经不问世事只一心当摇滚明星的芝加哥头号文艺青年扯着他那尖酸刻薄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喊出如此愤怒的歌词,我们只能感叹时代变了。
14年前的1993年,比利·科根(Billy Corgan)和他的伙伴们唱着“飞高/或者投降/信什么都无所谓(Freak out/And give in/Doesn't matter what you believe in)”(《天真摇滚/Cherub Rock》)卖出了数百万张名为《暹罗之梦(Siamese Dream)》的专辑。那阵子,很多人喜欢跟着“涅槃”乐队(Nirvana)一起暴跳如雷,但也有不少人选择陪“了不起的蠢货”乐队(Smashing Pumpkins)一起在每一个寂寞难耐的夜里静静地破碎。而且,“涅槃”不得不因为科特·柯本(Kurt)自杀戛然而止这事儿一点都没影响同样受益于垃圾摇滚(Grunge)浪潮的“蠢货”,1995年,垃圾摇滚领袖科特去世一周年,“蠢货”们再接再厉,以一张超过两个小时的双CD概念专辑《麦伦·科丽和无尽的忧伤(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创下了双CD专辑的销售纪录。
对于大多数主动选择平庸地活着的文艺小青年来说,除了“苟延残喘”和“从容燃烧”之外,他们其实还有另一个选项,那就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而这正是“蠢货”最迷人的姿态。他们从不抱怨,从不愤懑,从不恼羞成怒气极败坏暴跳如雷,只是精心编织自己跟悲伤、痛苦和孤独有关的梦,并偷摸着幻想以此启示人生。
1993年到1997年,从《暹罗之梦》到《爱慕(Adore)》,不知多少青少年陶醉在“蠢货”们编织的梦中不可自拔。那梦里既有折翼的天使、走失的情人、铺天盖地的伤感,也有转瞬即逝的春雷和苍茫荒原上莫名盛开着的火红的郁金香,一切是那么矫情、诡异,却又那么的美。尤其是,“蠢货”们那大开大阖双管齐下的演奏方式,糅合了重金属(Heavy Metal)、哥特摇滚(Gothic Rock)、迷幻摇滚(Psychedelic Rock)、梦幻流行(Dream-Pop)和自赏摇滚(Shoegaze)等多种元素,创出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摇滚美学范式,不但囊括了你能想象到的所有类型的“美”,也令人诧异地为自己开拓出一亩三分地。
“了不起的蠢货”从来就不是一支开创性或革命性的乐队,他们的地里种不出《胡椒军士孤独之心俱乐部乐队(Sgt.Peppers Lonely Heats Club Band)》(“披头士”乐队/Beatles)、《重返61号公路(Highway 61 Revisited)》(鲍勃·迪伦/Bob Dylan)、《伦敦召唤(London Calling)》(“冲突”乐队/The Clash)或《高速公路(Autobahn)》(“发电站”乐队/Kraftwerk),但浇灌出的花朵仍然在乐队第四张录音室专辑《爱慕》那低调、阴沉、压抑、冰冷的电声节拍中开到荼蘼。
更令人惊诧的是,比利·科根在《暹罗之梦》里包办了除鼓以外的几乎所有乐器。他以“通过拼命工作来克服抑郁”为借口,用自己演奏的音轨一层层地覆盖掉其他成员原来录好的部分,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以满足自己独裁欲为目的的“和平演变”。
所以,在从前那支“了不起的蠢货”因独裁而死了整整七年之后,在与昔日的成员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反目成仇之后,在乐队正式成员仅有两人(比利·科根和原“蠢货”乐队鼓手吉米·詹伯林/Jimmy Chamberlin)的情况下,比利·科根这个大独裁者才如此够胆重新启动“了不起的蠢货”,并在歌词页里公然注明自己演奏了除鼓以外的所有乐器和合声。
比利·科根大概想借此证明他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重新找回自己的乐队和梦想。就像他在《暹罗之梦》做的那样。但是,他也明白,仅仅只是“回归”或“重复”是不够的。如果说14年前,他“反潮流”的犬儒主义姿态和立足于自省的歌词创作可以让他在喧嚣的垃圾摇滚时代获得足够的关注,那么在14年后的今天,他如果想要重返乐坛之颠必须主动迎合潮流。毕竟,在过去的七年里,他发行的两张专辑(以“天鹅”/Zwan为名另组乐队发行的《海上的玛丽星/Mary Star Of The Sea》和个人专辑《未来拥抱/TheFutureEmbrace》都因为太“不潮流”而销量惨淡。
那么,当下的潮流是什么?很显然,政治!如今的美国,正处于一个以挤兑小布什为荣的时期,所有愤怒的歌手都争先恐后地以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誓跟小布什划清界线。“青春日”乐队(Green Day)如此、“火眼金睛”(Bright Eyes)如此、尼尔·杨(Neil Young)如此、托里·阿莫斯(Tori Amos)如此、坎耶·维斯特(Kanye West)同样如此。
既然连“林肯公园”乐队(Linkin Park)都迫不及待地搀和进来了,那么一向不甘于寂寞的比利·科根又有什么理由不即时跟进?
于是,我们听到了一张“蠢货”历史上最重的唱片,听到强劲的金属失真吉他从头到尾一浪浪扑面而来,恨不得把一切撕得粉碎;听到进行式的鼓点如豆大的雨点般暴躁地砸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而吉米却意犹未尽地玩儿起了即兴断奏敲击,恶狠狠的;听到比利·科根背靠震耳欲聋的吉他声墙振臂高呼“枪已上膛/一切由你决定(This gun is loaded, devoted/You postulate the rest)”(《黑之七阴影/7 Shades Of Black》),以及,一句接一句的愤怒歌唱,从“他们定杀光我们在白灰大堂/走狗们亦心满意足(They're bound to kill us all in whitewashed halls/Their jackals lick their paws )”(《末日时钟/Doomsday Clock》)到“为了上帝和国家,我将战斗/为了上帝和国家,我将去死(For God and country I'll fight/For God and country I'll die)”(《为了上帝和国家/For God And Country》)。还有,比利·科根不但讽刺说“生于爱,掷于光/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死不了/因为我们是星星(Born of love and cast in light/Don't you know we cannot die/We are stars/We are...理解不了?想想美国国旗上的星星,想想五星红旗上的星星)”,并在首发单曲《塔兰图拉(Tarantula)》里恶毒地诅咒“如果他们想要一个白热的灵魂/他们将得到一颗黑心(if it's a white hot soul they want/Then a black heart they'll get)”。
愤怒的高潮是将近10分钟的《美国(United States)》。作为比利·科根的一个偏执的创作习惯,他几乎每张专辑里都会想办法搁一首超长的所谓“摇滚史诗”(Rock Epic)。就连以“阳光灿烂”著称的“天鹅”乐队也不例外。不过,跟“蠢货”的其他“史诗”作品大开大阖的表现方式不同,因为披着愤怒的外衣,《美国》显得格外强劲、格外风骚。除了大段大段的吉他独奏和掷地铿锵的鼓点,比利·科根还煞费苦心地顺着吉他独奏安插了一段哥特式的诡异的电子合成生效,淋漓尽致地刻画出国家主义阴影笼罩下的人类社会从疯狂到死亡的荒谬历程。而其中那一声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式的尖叫声“喔”更是配合唱片歌词页上那个搔首弄姿的帕丽丝·希尔顿(Paris Hilton)生动再现了现代社会除了政治以外的另一个时代精神,娱乐至死。
这正好就是专辑名“Zeitgeist”(时代精神、时代思潮)所要表达的全部!
其实,以“黑色安息日”乐队(Black Sabbath)、“牧师犹大”乐队(Judas Priest)、“潘多拉”乐队(Pantera)为偶像的比利·科根没少创作重型音乐。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专辑《暹罗之梦》里的《安静(Quiet)》和《麦伦·科丽和无尽的忧伤》里的歌曲《零(Zero)》。但是,他从来没有一整张专辑像《时代精神》这样愤怒得如此彻底、如此只开不阖。比利·科根这次不但要扮演乐队里无所不能的上帝,他还要做一个人类历史上居高临下指点江山的上帝,他之所以弄出这样一张专辑似乎是要给全人类“Bring The Light”,让大家都像他在歌曲《(来吧)出发!/(Come On) Let's Go! 》里唱的那样:“超越巨大的未知/超越他们掀翻的头盖骨/死在路上(Beyond the great unknown/Beyond their punched-up skulls/To die upon this road...)”
宽容一点说,比利·科根这次愤怒得挺成功,虽然技术上没什么新意,但是足够让你听得热血沸腾。我甚至觉得这专辑的整体可听性比《麦伦·科丽》强。只是,他不能回避的问题是,愤怒的南瓜显然不如犬儒的南瓜好味。毕竟,“蠢货”是一支气质型的乐队,它之所以迷人,正是因为其在《暹罗之梦》、《麦伦·科丽》和《爱慕》等专辑中散发出来的强烈的个性。虽然,受“气质”局限——气质型乐队往往因为过分情绪化而疏于技术创新和深度挖掘以致于容易原地踏步,《爱慕》之后,“蠢货”乐队的音乐探索几乎陷入停滞,后来的作品要么“重复”要么“倒退”——如果把《爱慕》看作是乐队技术探索的一个里程碑,那么仅仅为了讨好大众就回归“吉他音乐”的《玛奇娜/上帝的机器(Machina/The Machines of God)》无疑是一次严重的倒退,但只要气质还在,比利·科根在忠实歌迷(比如本人)心目中就能一直屹立不倒。
这便是“蠢货”乐队重生的理论基础。
可是,很显然,《时代精神》是“蠢货”乐队最没有气质的唱片。哪怕比利·科根笔下的政治仍然是他招牌式的虚无写法;哪怕《带来光(Bring The Light)》里那美得不可胜收的旋律让我乐此不疲地回忆“蠢货”美好的往昔岁月;哪怕《末日时钟》的副歌“末日钟声在我心里敲响/孤独的日子何日才是尽头?(This doomsday clock ticking in my heart/These lonely days when will they ever stop? )”又让仍旧寂寞难耐的我黯然神伤,但“愤怒”仍然冲淡了“蠢货”曾经最迷人的气质,抵消了那种前一秒钟还在天堂,下一秒钟就让你下地狱的莫名快感。而比利·科根搞政治又不得要领,泛泛而谈的歌词虽有诗意却又像是在空喊口号。
唯一的例外是这张专辑的同名单曲《时代精神》,一首仅由木吉他伴奏的低吟浅唱的民谣小品,洋溢着淡淡的伤感和一个男人在孤独尽头自慰过后无能为力的沮丧。它虽然只是这专辑授权某零售商的促销附赠曲目,却让我听到热泪盈眶。
“我迷失在这路上,还有真实的周日可寻么?我迷失在这路上,世上是否还存在真实的灵魂?”(I'm lost on this road, are there any real sundays to find? I'm lost on this road, are there any real souls? )
蠢货
(本文刊登于Hit轻音乐8月刊,此处为完整版,并有较大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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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听:Smashing Pumpkins [Zeitgeist] (Target Bonus)
Flung wide, the salutations
The deep curse and the shutters close
A spring house, in the making
On good earth
Of my many'd souls in my soul
And fears I don't know
I hear there's a march we should go
Lost on this road, are there any real sundays to find?
Unbound, on the rising
The pell mell of the miser kings
As you sa what I'm seeing
Oh you'd thaw from the fires
There's pace in your gait
And wake in your straights
I ache from the center out
Lost on this road, are there any real sundays to find?
Lost on this road, are there any real souls?
Don't hear what I hear
Don't see what I see
Don't leave what I must leave behind
Lost on this road, are there any real sundays to find?
This stop, I am hunger
The deep well of a stranger held
And this heart a lonely hunter now
I'm lost on this road, are there any real sundays to find?
I'm lost on this road, are there any real souls?
Are there any real souls to f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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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2007 U2Z
Blog:音谋家2008-01-04 06:47:26








评论
krachinova@gamil.com
谢谢您!- v -
要去听他的演唱会,我激动得觉都睡不着